关于高职教育模式的理论思考
研究高职的人才培养模式问题很重要，也很复杂，今天借此机会谈一点个人看法，同大家一起讨论，主要目的是求教于在座各位。
一、概念问题
形式逻辑认为，概念是逻辑思维的细胞，它反映的不是事物的现象及其外部联系，而是事物的本质、全体及其内部联系。
“模式”的概念较早地见于经济领域，一般称为“经济发展模式”，现在已被各种领域广泛应用，并衍生出企业模式、市场模式、管理模式等，在教育领域有办学模式、培养模式、课程模式等等。在张泽厚、王永杰主编的《中国现实经济模式的选择》一书（中国社会科学科学出版社，1998年1月第1版）认为：“‘模式’这一用语，原指数学上的数学方程，也可以指借助数学符号或图示对一种理论的表述”（第5页）。有的学者认为，“经济发展模式”这一概念的提出是费孝通先生的重要贡献。费教授说：“经济发展模式，是指在一定地区、一定历史条件下，具有特色的经济发展过程。”（马小彦《费孝通教授社会学研究的思路历程》，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社会学》1997年第6期）波兰经济学家W·布鲁斯在他编著的《社会主义经济的运行问题》中说：“使用‘模式’这个术语的正确意思是表示经济机制运行的图示，它是撇开复杂细节、而提供经济运行的主要原则的图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中文版，第2页）。
今天我们讨论的高职人才培养模式，我个人理解主要是研究高等职业教育的“教育教学模式”，能否可以从如下三个层面上加以认识：
1、课程模式。指开发与设计（狭义的）课程门类、课程结构和课程内容的原则和流程框架。例如九十年代初从加拿大引进的大家比较了解的DACUM课程模式；按行业分单元的（行业-部门-任务-知识与能力-课程）的课程开发与设计模式等。
2、教学模式。是设计我国传统意义上的教学过程的原则与流程框架。例如我们熟知的按基础课、专业基础课、专业课为顺序安排的“三段教学”模式；以“宽基础、活模块”为基本特征的“集群式模块课程模式”；以英国为代表的“三明治”教学模式；按学生成为“职业脚色”所经历的四个发展阶段（意识-探询-取向-准备）设计教学过程的“职业发展”模式等。它包含了与之相适应的课程模式。
3、教育模式。是为实现一定的培养目标所实施的教育组织原则和形式。它包含了教学模式和课程模式，同时包括学校与相关单位的责任设定、任务分工、时间分配等。例如历史悠久的实施学校与企业交替式教育教学活动的“合作教育”；以德国职业学院为代表的“双元制”教育模式，该模式除上述内容外，还明确分由两个政府部门承担理论教学和实践教学的课程开发任务，规定学生入学要以他们与一定企业签定的学徒合同为前提；由国际劳工组织开发的MES教育模式，它明确以培养具有一技之长的从业能力为目标，以技能训练为核心，针对就业需要以单项技能为模块组织教育教学活动。
至于强调以能力为基础的“CBE”、强调知识综合和掌握核心知识与能力的“概念整合”，我觉得与其说他们是教育或教学模式，还不如说它们是两种教育教学思想更确切。因为在它们的思想指导下可以设计出多种不同教学模式，在“CBE”的故乡北美洲，实际上存在各种各样的具体模式。当初我们通过与加拿大的高中后职业技术教育合作项目引进“CBE”，我认为其最大的贡献在于“CBE”以能力为基础和从企业需要出发的思想，有效地冲击了我国以知识为基础、以学校为中心的传统观念。后来结合我国实际，在数十所学校借鉴和试行加拿大的DACUM课程开发模式，那就是方法范畴的事情了，DACUM是CBE思想指导下多种课程开发模式中比较典型的一种。
二、特征问题
关于高等职业教育的基本特征，我和其他几位同志一起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表述了我们的观点。今天就我个人对高职人才培养模式的特征谈一点很粗浅的看法。
任何一个科学概念都应该具有内在的、客观反映其本质属性的基本特征，也就是它的内涵。同时有它特定的适用范围，也就是它的外延。我们现在讨论的这个模式，外延是清楚的，即这个模式的适用范围就是高等职业教育。值得深入研究的它的内涵，即它的本质特征。
张泽厚、王永杰主编的《中国现实经济模式的选择》一书中，曾对经济模式的组成作过分析，他们认为经济模式应有如下三个特征：一是有一定的主体，即这个模式是关于一定的事物，如关于市场，关于企业，关于经济发展等；二是有一定的结构，要明确这一模式所组成的各种要素，其所处的地位和作用以及相互联系；三是具有理论意义，是相关事物表象的概括和抽象（出处同上）。
我觉得上述三个特征具有普遍意义，基本上适用与各个领域的模式。我们还需要在这些共同特征的基础上，探索出高职的人才培养模式有哪些自己的特征。作为抛砖引玉，我提出如下四个特征，以便与大家讨论。
1、全面性特征。因为我们的模式应用于人，人的全面素质发展是未来社会基本要求。同时，高职培养的人是将要从事生产、建设、管理、服务第一线工作的技术应用型的人，这种类型的人才必须比其他类型人才具有更宽的知识面，具备更强的群体合作能力和社会交往能力，还要有一定的组织管理能力。
2、实践性特征。不仅说我们的模式要来自于实践又高于实践，而且说的是我们的模式要突出对技术应用能力的重视，要保证高职所培养的人才对实际问题具有较强的观察、分析、判断、解决的能力和操作技能。
3、开放性特征。无论以学校为主的教育教学模式还是学校与企业合作的教育教学模式，都切忌自我封闭，都必须尽可能地向社会开放，尽可能地与其他类型教育沟通。社会参与教育教学过程是决定高等职业教育成败的关键之一，其参与的程度往往是决定高职对社会适应水平高低的主要因素。
4、多样性特征。高职涉及的行业多种多样，面对的职业和岗位五花八门，所处的地域环境千差万别，要想用一个模式放之四海而皆准是不实际的。虽然模式是从众多“个别”中概括和抽象出来的“一般”，具有相当的典型性，但是也不能设想以一、二个模式就可涵盖高职的一切情况。
也许还有第5、第6个特征，或者不是这几个而是另外几个特征，这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对高职的人才培养模式到底有那些本质特征理出几条共识，以便大家在今后的实践中有所遵循。
三、前瞻问题
任何一个教育教学模式的构建需要有一个艰苦的、创造性的劳动过程，要从多个研究对象的反复实践中，占有充分的素材，通过认真的分析、归纳、总结、提炼，逐步形成具有一定典型意义的模式。
在模式的形成过程中，不能仅就眼前情况就事论事，必须科学地预测未来社会和未来教育的发展趋势，然后提出应变的对策和变化后的新原则、新措施，使我们研究开发的模式具有一定的前瞻性。
现在，对21世纪初期的预见性资料不少，也有对21世纪中期的展望。就我国而言，从现在到2010年，我国的国内生产总值将再翻一翻；再过50年，我国经济的综合实力将达到国际中等发达的水平，基本实现现代化，全国各行各业都将为这一宏伟目标的实现而奋斗。这是我国高职在21世纪前50年所面临的基本的社会环境。《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的决定》指出：“教育在综合国力的形成中处于基础地位，国力的强弱越来越取决于劳动者的素质，取决于各类人才的质量和数量，这对于培养和造就我国21世纪的一代新人提出了更加迫切的要求”（教育部编《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进素质教育¾¾第三次全国教育工作会议文件汇编》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9月第1版第1页）。该《决定》还指出：“要大力发展高等职业教育，培养一大批具有必要的理论知识和较强实践能力，生产、建设、管理、服务第一线和农村急需的专门人才”（出处同上第5页）。上述决定内容，既是当前的明确要求，又有长远的指导意义，是我们在研究高职的人才培养模式时必须认真领会和贯彻的。
从教育自身的发展趋势来说，我认为有如下两个情况是必须考虑的：
1、终身学习问题。
终身学习体系的建立是必然的，只是实现的时间早晚问题，正受到全世界的高度重视。去年4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汉城举行第二次世界技术与职业教育大会，大会的主题是“终身学习与培训¾¾通向未来的桥梁”；1999年6月，八国集团通过一项“就业能力宪章”，其副标题是“终身学习的目的和雄心”。
这个体系的建立不是某一类教育的事情，而是各级各类教育乃至整个社会的共同任务。
终身学习体系的建立，将要求所有教育工作者从基本的教育观念、教育组织形式到教育方法，都要作根本性的转变。社区学习将普遍开展，学习化社会的概念将逐步成为现实，它的建立将是建设知识社会的前提条件
，是一次重大的社会变革。
我们高等职业教育在研究人才培养模式的时候，要以终身学习的观念，明确自己在未来终身学习体系中的地位和任务。韩国有的学者说，技术与职业教育在未来的终身学习体系中处于核心地位。无论如何，职业技术教育，包括高等职业技术教育，在未来终身学习体系中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毫无疑问，今后成人继续教育的主要内容将是职业技术教育。问题是职业技术教育应该如何通过改革适应终身学习体系的需要。
2、以信息技术为代表的科技进步。
据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今年1月份统计，全国已有上网计算机350万台；上网用户已有890万户。据信息产业部委托有关单位调查，截止今年3月底，全国共有企业对消费者的电子商务网站1100余家，其中教育网站有180家，参加远程教育的网民占网民总数的比例，1999年是12.7%，预计今年将达到36%，其中18至30岁者占70%。欧盟各成员国高度重视“信息和通讯技术”（ICT）在教育与培训中的应用，提出了“电子化的欧洲”的口号。
信息技术在教育领域的应用，其范围正日趋广泛，其水平正日益提高。它将更新我们的教育观念，扩展教育的时间和空间，提高教育的效率和水平，使各级各类教育都将更加开放，更有弹性，更趋个性化。它使学习者具有更多的自由选择的机会。随着多媒体课件的大量制作和虚拟学习室的普遍建立，学校教育的观念和方法也将发生深刻变化。
台湾今年开始试行“终身学习卡”制度，这是一种对学习者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方式下学习的成果予以社会认可的制度，其中有一部分能一学分形式与学校教育相衔接。目前他们限于20岁以上的成年人，两年后将推广到6岁以上的人。很显然，信息技术的广泛应用为这种制度的推行提供了十分优越的条件。
我们今天研究高职的人才培养模式，不能不考虑上述两方面的情况对高等职业教育的重大影响，并提出相应的对策。
然而，我们也不能唯信息技术是瞻，信息技术只能武装而不可能代替其他的物质生产。教育经济学家厉以宁先生说的好：“没有夕阳产业，只有夕阳技术”(《职业技术教育》2000年第18期第24页)。而且必须看到，我国在今后相当长时期内，劳动密集型产业还将普遍地、大量地存在。经济、科技、教育发展的不平衡性，是我们这个拥有960万平方公里土地和12亿多人口的国家的国情特点之一。我们在日益激烈的国际市场竞争中，必须从“对我国有利”的原则出发，充分认识和发挥我国特有的优势，既要紧紧瞄准发达国家发展前沿的目标，同时又要准确地把握好自己的发展时机，避免不顾自己的国情盲目攀比。在研究高职的人才培养模式的过程中，必须正确地处理前瞻性和现实性之间的关系，掌握好处理的分寸。
以上看法，仅一管之见，请各位指正。
2000.7.31.于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