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教师资培养的理论探讨及有关实验
同济大学 职业教育学院 徐朔
摘要：职教师资的培养必须建立科学的理论体系和完善的培养体系，才能保证职业教育事业的顺利发展。职教专业师资的培养必须区别于工程技术专业教育，建立独立的职教师资专业，使培养对象既掌握职业专业能力，又掌握相关技术领域中的职业教育能力，在专业技术教育中淡化“工程性”，强化“职业性”。
关键词：职业教育；工程教育；职业师范教育；师资；培养
中图分类号：G715.1.2；G40-03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3219（2001）31-0021-04
长期以来，我国的职教师资培养缺乏科学的理论体系和完整的培养体系。在全国范围内，职教师资特别是专业教师的数量需求仍很大，目前全国11所职业技术师范学院和一些高校的职教学院或职教系在专门进行职业学校专业师资培养工作。然而这些院校的培养规模尚不足以满足实际需求，因此一部分职业学校的专业教师仍来源于普通高校的相关专业。
相对于数量而言，职教师资及其培养的质量问题更显得重要。现有的教师队伍由于历史的原因，远没有达到我国教师法所规定的学历要求，即便有学历的，在能力结构上也存在诸多问题，如缺乏专业理论知识、专业实践技能、师范教育能力等等。在职教师资培养方面，我们还需要有科学的认识和理论上的突破，以及实践上的有效操作。本文以机械专业为例，对职教师资培养中专业教育的理论问题作一探讨，并介绍在同济大学职业教育学院开展的中德合作师资培养项目中的有关实验思路。
一、职业教育与工程教育
在一个技术领域里，要成就某一项产品，在当今社会分工的生产过程中，工程师负责进行设计开发，技术工人负责将其转化为产品。工程师将概念和构思变成图纸，而技术工人将图纸变成产品。如制造汽车，工程师设计出汽车和生产汽车所需的工艺装备，技术工人按规定的工艺路线，运用已有的工艺装备生产出汽车。设计工程师要考虑汽车的动力性能、安全性能、经济性能等，牵涉到一系列的科学原理和相应的工程学科体系如流体力学、燃烧理论、内燃机原理和设计等，并将这些原理通过工程设计体现出来。制造工程师按设计要求，根据制造原理如生产系统原理、工艺原理、切削原理、测量原理等等，设计出制造的工艺路线和加工装备。
相对于工程师，技术工人的工作较少依靠系统的学科理论，而更多地依赖工作经验，这种工作经验可以直接获得，也可以间接获得。他们的工作内容不是以某个学科来划分或限制的，而是以劳动过程作为载体。例如发动机出了毛病，维修工人能应用相关的知识和技能（更多的是靠直接或间接获得的经验而并非系统的学科理论），借助于有关的工具系统地而不是随机地找出故障并将其排除。对技术工人来说，他不必懂得电脑板的内部结构（那是硬件工程师的事），不必知道用的是什么控制语言（那是软件工程师的事），也不必知道活塞环设计的形状、位置。他只要知道控制系统出了问题，燃油的喷放和点火就会不正常；活塞环的作用是密封，如遇磨损后会导致汽缸漏气。他应能根据故障特征（如发动机的异常工作状况、声响或排放状况等）借助发动机系统的有关资料或其他信息来源，运用自己的经验进行判断，并借助适当的检测工具进行系统查找，如运用有关知识和技能，使用测量仪器并找到异常读数和引起异常的原因，然后消除故障，调换损坏部件。在这里起决定作用的不是该维修工的学科知识，而是他间接（从培训中）或直接（从实践中）获得的面向劳动过程的经验形式的知识和技能。通过有效的途径获得完成任务所需的信息，运用有关经验和知识作出判断并制订工作计划，采用合适的方法选择合适的工具，执行工作计划，完成工作任务并检验工作成果，评价工作过程和成果，以使经验得到总结和推广。
相对来说，工程师主要是靠动脑来工作，而技术工人主要是靠动手来工作。这种动手与动脑的分工（不是绝对的）其实也决定了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各自不同的工作性质、工作领域、工作内容和工作环境。以工程科学为内容培养工程师的教育过程是工程教育。很显然，将工程教育的规律、体系和内容搬到面向技术工人的职业教育中是不合适的。职业教育在专业技术知识和技能的传授上，应有自己的规律、内容和体系。我们将这些面向技术工人职业劳动过程的，反映职业劳动内容的专业技术体系称之为（相对于相关工程技术科学而言）职业技术科学。
20世纪之前，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的分工不是如此明显，工程技术人员如师傅，虽然他的徒弟为他做辅助工作，他不但设计产品而且制造产品，按照现在的说法，兼做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的工作。也就是说，二者的工作性质、工作领域、工作内容和工作环境是统一的。随着科学的发展，在西方工业国家中，工程技术在19世纪上半叶经历了一个科学化和系统化的过程。数学和自然科学原理应用于某一工程技术领域而使之学科化。这个系统化、学科化的过程产生了现在的工程科学，而原来在这个领域里与之共存的（技术工人的）职业劳动内容则逐渐失去了其应有的地位，职业技术科学没有能够作为一个独立的学科存在，而被工程科学所遮掩，处于依附于工程科学的地位。
工程师所从事的工作从技术体系上看有很强的理论性，从概念、原理到公式、演算均是如此。因此必须有系统的工程技术理论支持。我们长期以来的工程教育是支持这种系统理论传授的。从基础课到专业基础课再到专业课的三段式教学模式也是为这种理论传授服务的，后一阶段的学习是基于前一阶段的基础之上的，从自然科学原理到工程科学原理再到工程科学原理的应用。工程师视野中的技术只反映了自然规律和技术工具等客观事物，与技术工人的职业活动关系不大。技术工人的职业活动中所涉及的技术知识，是关于操作程序优化执行、生产过程监督和保障等方面的劳动过程知识，很少上升为技术原理，更多的是经验的综合。在传统的学徒培训中，学徒通过亲身参加生产实践直接获得职业经验，也通过师傅的传授（间接）获得职业经验。但是职业培训从学徒培训转移为职业学校教育后，逐渐失去了这种职业活动特征，被工程教育的技术特征所同化。特别是在我国，由于职业教育本身的传统和基础薄弱，职业教育的学校教育特点更强，这种工程技术的同化就更加强烈，从而职业教育被异化成为一种“简化了的工程教育”。
需要说明的是，笔者同样认为学校教育形式的职业教育和培训是社会发展和进步所必需的，也同样认为职业教育在知识技能的培训中不能不要理论。在这里要考虑的是用什么视角去看职业教育中的专业理论传授，用工程教育的内容体系能替代或涵盖职业教育吗？如何理解和构造职业教育中专业理论的内容体系和传授方法？笔者认为，职业教育应更重视面向职业活动的经验（相对于工程理论体系的劳动过程知识和技能）的传授，而且是完整的综合的职业经验的传授，这恰恰是学校教育较之于师傅带徒弟的优势之所在。
二、职业师范教育与工程教育
比较一下职业学校教师和工程师的工作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工作对象和性质是完全不同的。工程师的工作对象是具体的产品，从事的是研究、设计、开发和技术服务等方面的工作，依据一定的科学技术原理，运用一定的科学技术手段来完成某种技术产品或提供某种技术服务。而职业学校教师的工作对象是学生，从事的是教学工作，遵循教育学、心理学、社会学等原理，运用适当的教学手段来传授职业技术知识和技能。显而易见，尽管工程师和职业学校的专业教师都从事与某个技术领域相关的工作，但其本质是截然不同的。因此工程师培养是不能替代职业学校专业教师培养的。目前我国的新职教师资仍主要从普通工程专业毕业生中获得，其主要原因是现有的职业技术师范学院和普通高校中职业学院的培养能力有限。对这类新师资必须另外配置以师范教育课程为主的进修模块来进行改造。
毫无疑问，专业知识与能力是职教师资专业的主要学习内容。以前我院的职教师资从相关工程专业中培养。在设立了职教师范专业后，为了给师范学习和实践环节让出一定的课时数，又将工程专业本科的内容压缩到专科，仍然采用工程教育的“基础课一专业基础课一专业课”的三段式模式。我们经常听到这样的观点：职业学校教师应该是工程师＋教师。那么职教师资专业和工程专业所学的专业技术内容是一回事吗？
根据前面的讨论，反映技术工人的专业劳动所需知识与技能的职业技术科学与反映工程师的专业劳动所需知识与技能的工程技术科学是不同的，因此，现有的职教师资培养便面临一个新的问题：专业教师在大学学习的是工程学科内容，而面对职校学生时又应该传授职业学科内容。于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答案和任务就明确了：在职教师资培养的专业技术教学中，应摒弃以往的工程培养模式，并为其开发传授职业技术内容所需的培养方案；在专业技术教育中，应淡化“工程性”，强化“职业性”。笔者认为，这一点是职教师资培养课程改革的根本问题。
在此我们把职教师资在大学学习的专业内容称作职业技术专业，以区别于工程技术专业。其主要内容应涵盖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获得职业专业能力前提下的技术。作为专业劳动的对象和工具的技术在这里不应再以工程教育的学科体系模式传授，而应打破工程教育中的有关课程体系，将有关的内容根据职业劳动的过程和内容重新进行组织，或者说着眼于职业活动的完整性而不是学科体系的完整性来设计课程模式。
其二，相关技术领域中的职业劳动的分析、组织与评价。劳动的形式和内容主要决定了专业能力的获得和培养。这部分的主要内容是特定职业的企业组织、劳动组织和技术组织。
其三，相关技术领域中的职业教育的分析、组织与评价。这部分的主要内容有，该职业领域内的教学计划、大纲的制定，教材媒体的开发应用，教学场所如实验室的建设，等等。
三、同济大学职教师资培养的有关实验
20世纪80年代以来，同济大学的有关部门一直在进行着职业教育的理论研究和实践工作。特别是学校德国问题研究所对德国的双元制职业教育和德国职业教育师资培养等方面作了大量深入的研究工作，并与德国有关高校和研究机构进行了广泛的合作。在此基础上，学校于1993年10月向国家有关部门递交了《借鉴德国经验，开展职教师资培养典型试验》的项目申请报告。1996年12月项目合同签字。
本项目的目标是在同济大学建立一个职教师资培养的专业，包括三个职业方向，即机械、电气和土木工程。该专业应具有以下五个特征：
1．一贯性。在培养过程中一开始（第一学期起）就体现职业师范教育的目的和内容。这区别于工程专业毕业生的继续教育培养。
2．独立性。在教学过程和内容的组织上独立于相关工程专业的教学。职业师范教育不应是相关工程教育的“子集”。
3．科学性。学生的培养是依据科学的职业教育理论体系进行的。
4．综合性。在教学组织中重视项目形式的教学方法，其目的是将各学科体系中的有关内容从劳动过程的角度综合传授，强调技术在劳动过程中的综合性，而避免技术在学科体系中的过细划分。
5．协作性。教育过程将不局限在同济大学内部，而是通过与企业和职业学校的广泛合作来组织和进行。
在职业专业技术课程的组织与设置方面，德方为学校提供的参考方案中有这样两个要素：
1．相对于工程专业的学科系统性，应重视劳动过程系统性。在德国有关建议中，在基础学习阶段，将职业专业技术课程划分为一个自然科学基础模块（包括数学、普通物理、计算机等内容）和若干个技术交叉领域模块。如机械方向有：（1）工程材料及技术基础模块，包括材料特性、磨损及腐蚀、强度、失效及其原因，材料的技术要求及选择方法和标准，工程图学及标准等，涉及原来工程专业中金属工艺学、材料力学和有关的专业课的内容；（2）检测和控制技术模块，包括有关的检测方法及其原理、测量信号处理、误差计算等；（3）机器、传动与能源技术模块，包括机械学和热动力基础、动力机械、能源、能量转换和节能技术，等等。很明显，这样的课程设置不再按工程专业的学科划分，而是以劳动过程为着眼点。
2．将技术放到“技术——职业劳动——教育培训”这三者的相互作用关系中去认识和应用。为此，在德方的建议下设置了两个模块：一个是（相关专业领域中）职业的发展，它包括本专业领域中技术、劳动结构和职业的发展历史，以及相关的技术工人培训和职业教育；再一个是（相关专业领域中）教育培训过程的分析、组织与评价，它包括本专业领域中职业教育与培训的内容和目的，培训媒体和手段，教学方法，教育过程的计划实施评价，等等。
四、对培养实验和课程改革的一些思考
借鉴德国经验必须和我国的具体国情相结合。我们在进行职教师资培养改革的实验中面对许多问题和困难，其中最主要的有两个方面：
1．培养计划和大纲开发以及与之相应的教材和师资问题。课程的设置，课程内容的确定，教材的编写，教师的培训是一个耗时耗力的大工程。如何在专业技术的学习上淡化“工程性”，强化“职业性”，如何在课程设置和大纲开发中强调劳动过程的综合性，而不是学科体系的完整性，都是值得研究的问题。笔者认为，课程的改革不应该以工程教育的本科或专科培养计划和课程大纲为出发点，而是以职业学校的先进的和主流的培养计划和课程大纲为出发点。之所以说先进的，指的是这些职教课程按科学的课程开发理论和操作方案能开发出来，符合企业用人需要对教育培训的要求。
2．其他问题。如：对人才专业规格的认同（目前关于培养目标的描述常见“专业上达到工程教育的大专水平”），培养的专业归属（现在职教师资培养只能靠往工程培养的专业目录），等等。有这样的观点：职教师范院校学生的毕业设计应该与工程本科的一样，否则是降低标准。也有这样的争论：职教师资培养（包括研究生层次的培养）应该落在专业院系还是职教院系。笔者认为，职教专业教师的培养应落在职教学院；一些专业课程可以由专业院系的师资承担，但应通过一定的培训过程，使专业院系教师明了该课程对师资专业学习的作用，并由职教学院教师和专业院系教师共同对课程大纲进行修订；毕业设计（或论文）的题目应为工程背景的教育内容，例如某种或综合技术的教育过程（如实验等）开发，培养水平的高低不应比照工程教育技术内容。此外，制订职教师资培养专业目录也是十分重要的。
职教师资培养的改革牵涉各个方面，课程的改革是核心和关键。要探求出科学的理论并予以实施，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参考文献〕
〔1〕徐朔．借鉴德国经验在同济大学开展职教师资培养的可行性研究〔A〕．同济大学科研报告〔C〕．1994．
〔2〕赵志群．职业技术教育专业教学的理论思考〔J〕．职教通讯，199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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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werblich-technischer Fachrichtungen als univers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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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cher.
In Wissenschaft undBeruf. 1993.
〔4〕ITB: Vorschlag f{r ein Rahmencurriculum
derberuflichen Fachrichtungen Bautechnik，Elektrotechnik／Information stechnik undmetalltechnik an der Tongji-UniversittShanghai.Bremen
1998.
（责任编辑 黄海涛）
选自《职业技术教育》2001年第31期